作者:贤二(即龙泉寺贤书法师)

四十六、关于出家这个事

大致是从2009年开始,出家人数越来越多,从几个人出家,到十几个人出家,再到后来一次就几十人。

实际上,我们面临很多现实问题,非常棘手。

古代出家,由于社会的交通原始,也没有什么传媒,通信手段简陋,基本上,一个人要是出了家,就很难再和家里有联系。出家的人和家里人就都很容易死了心。

比如,一个河北人,到江西出家,基本上要靠走路,走上几个月,最多也就托人带个信。那个时候,出家人和家人一刀两断,也是有时代背景的。

现在不行了,不管你在哪里出家,家里人想找都能找到,而且由于网络传媒的发达,社会对出家的伦理讨论也更加容易和广泛。

而且,八十年代的独生子女又非常的多,出家了,父母怎么办?

这个也是社会很关心的现实问题。所以,当时,我们就面临着常有父母到庙里来找孩子的事。

然后就是上访等等。

这是这个时代根本就无法回避的事情。

师父为此也做了很多工作,但是,总结下来,我觉得由于目标和方向的问题,他更在意的是多收徒弟,而没有真的要照顾人家的父母,就是说,他只要儿子,不要父母。所以他会说无情是最大的慈悲,会要求和家人一刀两断。

这样讲,也是苛求他了,他也是很无奈,不过,既然要收弟子,又是这个时代因缘,那不照顾人家的父母又怎么办呢?

而且,他早年就是这样答应人家父母的,谁要跟他出家,就要照顾好人家的父母,也描绘过一个美好的蓝图。但是,他自己又做不到。

要么就等等,先少收一点弟子,要么就要把这些事情做好。我身边很多人都说,体系发展得太快,是个有危险的事情,但是师父从不这么认为,我也一直认为师父是对的,是别人多虑。现在看,那么多人都讲,是有道理的,师父在那个位置上,确实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。

事实上,我们是有能力做好善后工作的,但是,我们没有做,至少,没有努力去做。首先,师父本人虽然有那么多的钱,但我从未听说过他拿出钱来做这个事情。体系也有很多钱,有很多的资源,但都没有做。

基本上都是敷衍,很长一段时间,只有个别人私下在处理和解决这个问题。知情人内心里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担忧。但师父和他的体系更多的还是沉醉于体系高知名度和高影响力,并没有真的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,也没有想在这个方面真的做什么。

出家人的亲属们有几种类型,如果家庭是农民,基本上就没办法了,即便找来了,体系哄一哄,劝一劝就没事了。

如果是有点背景的,体系也不介意,毕竟,师父的背景更大。

也有一些不依不饶的,比如上访了,闹事了,等等,师父也都能搞得定。但是,我们还是感受到了很大的隐患,很早就有家长组织了群,在群里商量怎么把事闹起来,有的家长很有身份地位和能力。

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,基本上就是头疼医头,脚疼医脚,直到有一天,有一位刚出家的同修,忽然给我跪下了,他说他的母亲病了,想来北京看病,自己不知道怎么办,希望我能给帮忙。我很震惊,这位同修出家前无论是个人能力和学识都很优秀,但是经过体系的教育,他就不知道这个事情该怎么办。

确实,我们能怎么办呢?自己分文没有,又要遵守各种不能随便请假出寺的规定。

事实上,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。当时,我的亲人得了绝症快死了没有地方去,来投奔我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前面的法师们也不知道怎么办,但寺院又不允许收留,主要怕人死在庙里不好办。

于是,我的那位亲人就死在了北京城里的一个小旅馆里。早上我得知了消息,就违反规定,私自外出去料理了后事。

那个事情,让我清醒了一点,知道,这个事情要靠自己,不能靠别人,师父和团体都是靠不住的。但,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,我也不知道,但我知道不能不办。

但是,体系将来该怎么办,谁也不知道,不仅我不知道,师父也不知道,大家都不知道。于是,就出了啥事,就看着办,能拖就拖。

直到有一次,一位新出家的同修,他的父亲是个精神病,武疯子,打人的那种,一直是他的妈妈照顾,他妈妈腿又摔断了,让他回去,他又不回去,于是他妈妈就威胁要把他爸爸送到庙里来。

这下,才开始想办法。

禅无当时是当家师,他找我,让我办。我能咋办,师父又不管,也不出钱,也不干啥,我只好硬着头皮找居士化缘,给他爸爸找个精神病院,送进去,每个月交钱。然后,他妈妈咋办呢?腿摔断了,在家里需要人照顾,也需要钱。

还有的父母重病的,还有做完手术需要养病的,得了阿兹海默的,还有母亲年老了,起不了床,身边没有人,需要照顾的,还有和亲人不和睦,要来投奔儿子的,等等。各种各样的,因为人多了,这种事情自然就多了。

甚至,还有一次义工在路边就看到一位老人家病倒了,一问,摔一跤把肋骨摔断了,儿子被派到外地的精舍里了,也联系不上,她也不愿意联系,怕影响儿子,只好请义工先把她送到医院住下,治疗,然后再找居士化缘。

好在老人家很通情达理。但是,此时,这个问题已经越来越严重。只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,或者不想面对而已。讲真,体系已经很官僚了,高位法师们的父母亲人都被热心的信众关心得很好,而基层难得有人真的过问。管理层更在意的是团体和依师,对于这些基本的问题也是没有精力去解决,所有别人看到体系的问题,都被视为“观过”。一般人不知道啥叫“观过”,就是你看到问题,看到别人的过失,尤其是师父和团体的过失,这就是不对的,是你自己出毛病了。从理论上讲,这个也说得过去。但是,从现实上来讲,这就让体系和领导者丧失了修正自己的机会。

当然,对这样一个飞速发展的体系而言,管理层也是有更多及棘手的事情要处理,无力照顾出家人的父母也是情理之中。

后来实在没办法了,个别人就通过仁爱慈善基金会在附近的村庄里租了两个院子,私下里办了个小小的养老院,把这些父母接过来照顾。那时候,大家都相信,师兄弟们以及众多的居士们都在为师父、为佛教、为众生做一件伟大的事情,做这些事情责无旁贷。

做得很辛苦,尤其是得了阿兹海默的那位,跑掉好几次,都要报警才找回来。他的儿子刚出家,需要学习,要为师父做事。所以,不能自己照顾父母。现在想想,真是不知道咋过来的。

虽然当时的做法是杯水车薪,但也解决了当时的一点燃眉之急。体系没有出钱,管理层也不帮忙,大家就这样过。没有人觉得这是个啥事。

师父也不觉得这是个啥事。

但事实上,隐患已经大到我们快要兜不住了,小小的养老院能照顾的人非常有限。虽然解决了一点燃眉之急,但是更多的家长只想要回自己的儿子、女儿。所以,当师父出事的时候,这个群体立刻站出来,一直不依不饶地要讨个说法。而且,我相信,他们一直会闹到底。这个伤害不仅仅是对一个团体的,更是对整个佛教的。

我没有资格评价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,或者说这个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利弊,但是,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一个因缘,强行出家,不照顾父母,会招致社会对佛教的激烈批评,尤其是中国的传统,孝养父母是非常重要的文化伦理。

但是,佛教的教理教义又有出世间的意义。

就很难统一。

历史上的祖师大德,都很强调要孝养父母,父母重病了,要回家照顾,要么就把父母接到寺院里来。在照顾出家人父母的过程中,我收到的体系里两个鼓励和支持,很难忘。贤四帮我化缘了一笔钱,大概几万吧;还有贤八,他长期在精舍研究戒律,给我发了一个邮件,告诉我,他在戒律中找到了出家人必须照顾父母的戒律依据,而且还要照顾得格外好,用具医药饮食都要用好的。

当然,我并不想责备师父,他已经做到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,只是,希望后面的人再做的时候,要考虑好这个问题。要么,不要急于扩张,父母不同意,就不要硬来,等父母同意了再出家,要么,就照顾好人家的父母。

我一直相信,出家是好事,但要和家人好好沟通,取得同意和谅解,不能着急。体系内一直引以为自豪的“龙泉速度”,实际上是急功近利的一种表现,建筑建得快,出家出得多,体系发展得大,等等。背后驱动的都是名利。

出家修道、弘扬佛法这个事情,还是要慢慢来。目标和方向、动机还是要找准找对,不能忘记了戒定慧的修行本怀。

四十七、怎么能对得起那么多居士

体系的快速发展,出家群体里诸多的问题不断积累,事实上还有很多居士的问题,这一点,只是做个记录留给后人研究。这不是师父的责任,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,而是一个我们大家都要面对的问题。

寺院里住了很多常住居士,他们没有工资,只是做义工,劳动和付出,有的经济条件好的,问题就不大,可是有不少经济条件很差的,有的做了好几年义工,一直没有工作,他们未来的出路在哪里?

他们当中少数人就出家了,那就另当别论。

其中有不少老人家,从寺院初创就开始在寺里做义工,我从2007年就看到他们,到了2018年,这就十几年了,他们岁数大了,看病、养老、送终怎么办?

我一直认为,以我们当时的财力、人力、物力,照顾这些老人,应该不是什么问题,隔壁一个村庄里,一个居士就办了一个占地几十亩的临终关怀机构,免费为社会提供服务。山下也有一个,都办得有声有色。

但我们当时的做法是,把这些老人全都请走,寺里只留年轻人。

师父亲自下达的指示,要求客堂的知客师去办理。年轻的知客师就硬着头皮找那些老人家谈。老人们觉得很寒心,但都不相信是师父的意思,他们认为师父绝不会抛弃他们。

我们私下里觉得不合适,就问师父,师父说,他们可以去别的寺院。

既然师父这样说了,我们就认为这是对的,每个寺院有每个寺院的定位。有人来参观,我们都会很自豪地告诉别人,这个寺院都是年轻人,正说明了佛教欣欣向荣、蒸蒸日上。一直以来,佛教都以老龄化在大众的心目中出现,现在,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刷新世人的看法,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。

但是,现在我认为这是不妥当的,定位是定位,但是这些老人家为寺院做出了那么大的付出,无论是建设、还是维护、还是供养、还是劳动,这十年,我亲眼看到了他们无比虔诚地、不计任何回报地努力和付出。

现在就这样绝情,我真的是于心不忍。

如果,我们没有能力,就算了,可是,我们有能力,只是师父不想这样去做,他可能有更高远的想法。

很多居士很信任我们,但我自己常常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,愧对大家的信任和虔诚,很多事情就希望能够多为大家负一些责任,但是,师父会教育我们不要在乎。我对这个态度有疑问,师父说,居士有的是。

我心里觉得不合适,但不敢说,后来就忍不住悄悄地跟贤一说了,贤一吓坏了,赶紧跟我说,小点声。

我也吓坏了,我怎么能这样猜疑师父呢,师父是佛啊,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甚深用意,我这样想问题,太罪恶了,我真是业障深重。

我们确实很对不起居士们。当初盖了不少建筑,因为没手续,师父就指挥我们组织居士在施工现场对抗检查和执法人员。主要都是老人和妇女,手拉手,一边念咒,一边按照队形进行阻拦。

虽然大家盛传城管很厉害,但一交手,根本就不如师父领导的老人妇女队伍厉害。

信仰的战斗力无比强大,城管走了,为了怕他们来偷袭,老年妇女居士们就24小时在工地轮班值守,北京天寒地冻的冬天也不例外。

有一次,我们就在不远处的楼上观看战况,指挥战斗,然后向师父汇报。每次,城管如以往那样败退下来,我们就很开心,赞叹师父的英明伟大,嘲笑政府无能和没信仰。甚至,体系还查到一位城管队员的妈妈是信众,就跟他说,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。

还有一次,对峙到了深夜,终于有一批执法人员扛不住,回家休息了,留了几个人继续观察现场,有一位执法人员是女的,当场就被逼哭了。她说,她也不愿意在这里对峙,也想回家休息,家里有老人和孩子,但是为了工作,为了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,不得不这样。

现在回想起来,这样好吗?

我现在真心觉得不应该利用信仰组织和引导居士做这样的事情,不让盖就别盖了,到让盖的地方去盖,好好办手续,遵纪守法不好吗?为什么一定要在北京较这个劲呢?

如今,我觉得很惭愧,愧对那些曾经拼命付出的居士。

四十八、海外事业的扩张

我们的师公和师伯们在印尼,体系的人很多都去过。

我没去过,师父带谁去,就是不带我去,唉!

据说,师公和师伯们都认为师父是冤枉的,这个还是让人唏嘘不已的。师公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他一直以师父为自豪的,现在搞成这样,也很抬不起头。

知道内情的并且见过师公的,会感慨地说,如果师公知道了真相,简直会被气死。

可能是2016年前后吧,具体日子忘了海外的,有一天晚上,在师父的方丈室,师父告诉我,将来要带大家去国外。我问,为什么不在国内呢?

师父跟我表达对国内不安全的担忧,我当初听出的意思是,师父是高瞻远瞩,预测到将来可能会发生社会动荡等等因素,所以,要把这些弟子们都提前转移到国外保护起来。

因为,当时我们认为师父具有大神通,能够预测未来。

现在看,师父可能是也为自己的恶行败露,做了些准备工作,并不仅仅是考量社会不稳定因素,事实上,几年之后,中国很稳定。

体系经过了几年的努力,加上高调的传播,在海外建了一些道场,这些道场以女众为主,男众的负责人也是挑选对师父有信心的人。

师父非常看重海外的这些道场和弟子,即便是自己都被政府管制了,依然还想方设法操控这些海外的人和事。事实上很成功,海外的人都相信师父是冤枉的,是政府陷害了自己的师父,在等着师父被平反。

海外的居士告诉我,体系内的海外实际控制人是贤A,她单线和师父联系。

师父也很看重这些年在国内开发的道场,尤其是在福建接了很多的小庙,那里藏着很多师父的弟子,和海外的弟子们一样,他们大多数都坚信师父是无辜的,是被陷害的。

他悄悄叮嘱身边的弟子,要把庙守住,把人留住。

这两年,每离开一个人,体系都会觉得跟丢了钱财一样痛苦,不乐意,想方设法不要让人走。要么约谈想离开的人,要么就通过抹黑已经离开的人,让别人不要受他影响,要么就以情动人,说师父有恩于你,怎么可以离开他呢?当初的初心呢?

体系内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内部氛围,离开的就是背叛。

有人转发给我一些微信截屏,很无语,哪里还有修行人的洒脱和自在?成天提心吊胆担心下面的人跑掉,跑掉一个,就如割肉一样难受。

其实就是经典里讲的,贪蓄徒众,渴爱眷属。

精心和努力的控制,还是有很大的成效的,好几百人,大多数到现在依然不知道真实情况,大多数怎么都不肯离开。被引导的很多信众也依然在地下学佛小组秘密地学习和开展活动,他们不相信任何主流信息,只相信师父是被陷害的。

体系营造的这种强大的精神控制力,很值得心理学进行研究和分析。

政府也采取了干预措施,体系真的是很不容易,很辛苦地采用了欺上瞒下的手段,对政府说,全力配合政府调查,对下面的人要求不许讲实话。

比如,政府去极乐寺调查情况,管理层就会让两个人一组去见面,以达到两个人相互监督的作用,避免讲出实情。其实,她们中大部分人,一直没有手机和网络,也压根不知道实情。

有的就教尼师在政府调查人员面前哭,让调查进行不下去。

大家还会一起集体祈祷,师父能够度过难关,政府的管控措施不能实行。

就这样,整个体系好几百男众和好几百女众依然是在师父的控制之下运作。而政府应该是希望这么多人都能够摆脱控制。

为了能够继续控制体系,能够瞒过政府,师父真的是费尽了心机。

师父给尼众执事推荐《论持久战》,她们很依师地一下购置了好多本,认真研读,并且做好长期的准备。

师父把复出的希望寄托在海外的发展上,组织了海外的负责人到印尼开会,给大家打气,继续灌输师父是冤枉的,是政府的迫害。

海外的人更加深信不疑,体系安排这些尼众出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到绿卡,为了办理相关证件不惜花重金聘请律师帮忙。有的人真的拿到了,所以态度都很明确,在不同的场合表达自己的看法,师父是被政府害了。甚至一些公众号上也毫不避讳,依然是要依止师父这位“善知识”。

这两年,我不断收到体系里的人给我发来的消息,告诉我,师父要复出了,要出任全国政协主席,师父要被平反了,师父要出来讲法了,你们等着瞧吧。

师父在崇恩禅寺的侍者会告诉别人,你们等着,五年后看。

挺狂热的。

一些一直不了解内情的居士,情绪激昂地准备和师父进行“二次创业”,这次创业的阵地,是海外。

如果,海外的二次创业真的成了,那么就意味着体系的这些人真的离开了政府的约束。

幸好,师父被政府及时管控起来,如果他出走海外,那就很难说了,依他的个性,他是不可能甘心的,他身边的崇信者,如果出走海外,也很难说会走上什么道路。

如果,他们这条路走通了,对整个中国佛教绝对不是个好事,会殃及到很多佛教徒。

如果说这是体系中个人的政治倾向和诉求,那就是个人的政治选择问题,另当别论。但现在完全是一个被蒙蔽的问题,就是说,体系内的不明真相的出家众不知不觉地被带到与国家、政府对立的立场里,成了别人的棋子和工具。

这和我们出家修行的初衷差距很大啊。

体系内和同情体系的人,有一条很有说服力的理由,当年虚云老和尚和梦参老和尚也被政府冤枉过啊,后来都平反了。

师父虽然能力很强,有很多的优点,但拿他跟虚云老和尚和梦参老和尚一起论,这个实在是不合适,有诽谤祖师的嫌疑,师父是性侵女弟子,利用宗教迫害女性,情节极其恶劣,怎么能和虚云老和尚与梦参老和尚相提并论呢?

四十九、是妄语还是圆融无碍

我们盖的“三慧堂”,门口挂着师父亲笔题的匾额——圆融无碍。

这个我们都很熟悉,在体系内,对师父最大的赞叹之一,就是师父有着圆融无碍的智慧。比如,寺里挂单的人数,就是不让公安的人知道,寺里的一些实际情况,政府来调查,咱们就是有办法糊弄过去。

就是说谎呗。

最早,我们也有疑惑,因为戒律里是不让妄语的啊,但是,这个被称之为“方便妄语”,只要是为佛教好,为了团体好,为了师父好,方便妄语不算妄语。

比如,早期我做《五岁菩提》这个纪念五周年的广告片时,要介绍一段寺院的历史,查遍了县志和各种史料,只找到一个当地的文化人写的一首诗明确提到这个寺院,再也没有查找到别的资料了。于是就如实这样写进解说词里,师父看了,就不干,说,这样写,信众就不愿意来了。

那咋办呢?就只好编,然后牵强附会地找资料,形成最后的解说词,师父就满意了。就是大家后来看到的那个。

由于雾霾太严重了,全北京都不让烧煤,管的很严,但是,咱们就是有办法把煤运进来烧。

建筑有问题,也多次被查,但是咱们也有办法应付过去。

人家问起来,咱们就用师父教的一套方法,要么含糊其辞,要么左右而言他,要么就直接妄语。

我们都觉得习以为常。

在团体里,团体的利益高于一切,师父的威望高于一切,这是大家的共识。所以,最后就有同修在众多信众面前喊出了很极端的口号:要为师父献出生命。

当时,不觉得这个有问题,这个是对的啊,为佛教,为团体,为寺院,而且,通过这个方式,解决了很多问题,办成了很多事情,团体迅速发展壮大,师父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,我们把这一切都视为是师父圆融无碍的智慧。

直到现在,慢慢越来越深入学习戒律,才有了一点反省。

当然,有人会不认同这个总结,我没有要把这个总结强加给谁,只是一个记录和反省而已,

反省是因为,我也被这个妄语刺激过。

师父要做一件违法的事情,维护了他本人的利益和权威,但是伤害了居士。我知道了,就去找他,这个违法,不能干啊。师父当时就明确表态,当然不能干,违法的事情怎么能干呢?

我就放心了,师父还是我心目中的好师父。当天晚上,师父给我开示了一个多小时,主要都是谈贤启法师和贤佳法师着魔的事情。

但是第二天,师父就私下里安排人把那个违法的事背着我给干了。

把我给气着了,就去找禅无,禅无也认为违法啊,大家都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,违法不违法,稍微判断一下就知道了啊。然后师父约我们谈话,他先让我们表达自己的看法,禅无和我都说这个事情违法啊,结果师父就绕过来绕过去说了一通,结论也不知道是啥,反正这个事情他作为善知识干了就是正确的。

然后禅无就改口了,师父是对的。

我现在也不好判断师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法盲,也许都有可能吧。那个位置上,那个氛围里,法律早已不放在他的眼里了。

那天我也没跟他客气,对他说,我追随你出家,是因为你是善知识,能带着我修行,而现在你让我看到的却只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老板。

师父没搭我的茬,最后跟我讲,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作为善知识的悲心愿力的显现。

就是说,违法不违法,都是他说了算,因为这个世界上我们看到的所有好的坏的,全都是他显现给我们看的。

这个,就没有办法讨论了,反正我们都说不过他,他永远都是对的,怀疑他都有罪。

当然,师父的这个说法我是存疑的,禅无是深信不疑的。

后来,当受害女性告诉我,师父侵犯她,她不肯顺从时,师父竟然义正言辞地跟受害人说,不要造远离善知识的业。

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他了,算我依师法没有修好吧。

有人修得好,我也能理解,因为,这个法门中,会强调,我们遇到的一切都是对自己信心的考验,是对师父的信心的考验,一切都是善知识作为佛菩萨的示现。

如果这样修下去的话,那确实很难讲,到底我是对了还是错了。

禅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太善良了,一个不折不扣的学霸,理科男,他深信就这样修下去,能成佛。也许吧。但我修不动了,我要换个方法。

我们身边有一位同修,通过闻思经教,加上天生的好悟性,获得了深刻的生命体验,这是大家公认的,禅无也认账,经常会很小孩子气的追问,你跟我讲讲,讲讲呗,到底是咋回事吗?

禅无自己也说,他很喜欢闻思经教。

我私下里觉得,如果禅无闻思经教,修行之路会走得更妥当。

关于妄语的事情,我一直也是认为师父是对的,也是这么学的,确实能解决很多现实问题,但是,现在也存疑了,一方面是通过对戒律的深入学习,另一方面也是在生活中有了一些历练,觉得,这个世界能办事的人很多,办成事的人也很多,不缺我们这些出家人成为其中之一,但是,这个世界缺的是坚决不说谎的人。

这个品质,对社会来说,对我们自己来说,更有价值,是最后的心灵底限。

师父常常教我们要扩大心胸格局,这个对我们的帮助是很大的。但是,他的这个心胸格局好像后来就没有用在正道上了。就如同小时候,老师常常说我,这个孩子挺聪明,但就是没有用在学习上。

贤启法师过去为了培养我们对师父的信心,常常教育我们,莫把师父当凡夫。

师父确实不是一般的凡夫,自己有了这样的恶行,还在努力往上爬,他自己也不害怕,我是亲眼目睹这些年,他是如何利用团体的壮大,通过慈善、高知僧团、贤二机器僧、多语种微博、海外弘法等等这样吸睛的光环,一步步地爬上佛教界最高的位置。

我没有感觉到他有恐惧感,一般人早就吓坏了。换我,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,别再惹事了,这样干下去,早晚会露馅出事的。

我小时候,也爱撒谎,但也就是撒个不做作业啊,该交给学校的书本费被我买零食了,然后怕挨打谎称丢了这样的谎

但是,师父的心胸格局和我们不一样,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。

骗国家,骗信众,骗弟子,骗党,骗人民,并尝试骗全世界。

在被政府管制了之后,听说师父一直在福建的宗恩禅寺里,有师兄过去见他,回来告诉我,在那里,也有人会问,师父,网上说的那些事情,你到底干了还是没干?

师父就顾左右而言他,把话题岔开,然后继续如往常一样谈笑风生。

2019年,体系一直在抹黑贤菜,因为抹黑了贤菜,才能说明师父清白。贤菜就很生气,跟我和贤一说,想在海外开新闻发布会。

我一听,这个对贤菜来说太危险了,一个女孩子,本来就受到那么大的伤害和打击,现在最好不要抛头露面,改个名字,可以重新生活,如果开了新闻发布会,谁都认识,那以后的压力就太大了。

我就劝了贤菜尽量不要冲动,保护好自己最重要,不要开新闻发布会了。也劝了体系的一位负责人,不要再抹黑人家了,不然人家在海外开个发布会,多难堪啊。

可是我得到的回复是,让她开,咱不怕。

唉。

五十、不管修成啥样,先要做一个真诚的人

自从我被死亡威胁后,离开北京,先是躲藏,后来看风声还行,就一路颠簸到了南方,你想想,师父那样的丑闻,当弟子的在外边怎么能过得好?

不过,人生嘛,起起伏伏也是正常的,不是坏事,我也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啦。

后来,体系里有人告诉我说:师父一直很关心你——贤二。

然后就批评我:贤二,你太不够意思了,师父这么关心你,你还背叛师父。

本来,我都不生气了,听了这话,就有点搂不住了,但忍着没跟他计较。后来,体系内一直不断有人指责我,话传到我这里,贤二你这样离开师父,你对得起师父吗?

还有人带话给我:师父在内部讲,只要是贤字辈的,没有改名字,就还是他的弟子,离开的,大家要多关心他们。

你看,这话说得多么的温暖,多么的慈悲,我都能想象那些少经世事的年轻人会感动成啥样。是的,师父身边很多学校刚毕业的年轻人,他们可能经历过的少了,应该是不容易体会到人间的种种套路。

我认为这是笼络人心的手法。事实上是啥呢?体系里因为我的离开,没有跟他们一伙,有人就把贤二的名字写在黄纸牌上当死人来祭奠,你看看,就冲这个,我就要好好活下去,活到一百岁。

当然,后来人有说,这是个别人的做法,可是个别人的做法都是体系这样引导的啊。

最好玩的是师父的态度,你既然这样表态了,要关心我,话说出来了,你得有所为吧。我从没听说你为这些离开体系的出家人做过什么,更没有为那些受害的比丘尼做过什么。

有三位我的师兄悄悄来看我,毕竟是十来年的上下铺兄弟,但是,他们的条件是,不要让别人知道,他们是谁,他们来过。走之前,捐了一些钱,把我感动坏了!如同寒冬里的一个小火炉,很温暖。

后来,其中有一位又来过一次,走漏了风声,再也回不去了,被体系列为重大的叛徒、间谍,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人家。

还有一位,我们过去是非常非常要好的好朋友,连青春期的尬事都交流的那种,他连夜开车几百公里,来看我,我们交流了几个小时,当夜,他连住都不敢住,又开车走了,对我唯一的要求,就是请我不要告诉别人,他来过。

在这里,向师兄那一夜的千里奔波表达诚挚的感谢,黑夜里的萤火,虽小,也是光明。

后来,只要有人和我联系,就被体系孤立和打击。体系内有个黑名单,里面的人都是不可以联系的,其中一个特别黑的人,就是贤二。

我有一个好朋友,在极乐寺,也当执事,其实我们俩没联系,她对师父绝对是忠心耿耿,但是体系高度怀疑她和我有联系,是内部间谍,就当众夺了她的手机检查,然后孤立她、排挤她。

不得已,她联系我,把她接了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没有钱,没有手机。

当年,是我帮助她出的家,我知道她把所有的财产都捐掉,很好的工作辞掉,义无反顾地追随师父,最后,却是这样一个结果,想想我就很愧疚。

这样的人有很多。

我都难辞其咎。

从2018年开始,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亲人朋友从体系里劝出来,中国这么大,世界这么大,寺院这么多,善知识也很多,好的道场、法门也很多,何必困在那里。

但是,劝不出来啊,你无法唤醒一个不想醒来的人。师父创建了一套非常严密的体系,他绝对是这方面的天才。

不过,我也动了一个坏心眼,我就知道,只要我放出风来,谁跟我联系了,想离开体系,她(他)是我的间谍,体系内立刻就会清洗他(她)。

这一招,我是跟师父学的。

不过,想想我还是没有这么干,毕竟我要好好持戒,不能像以前那样,跟着体系说谎骗人。我就没有主动和任何体系内的人联系,谁联系上我,我就尽力帮点小忙。

体系内说,师父在关心我,这是假的,他和周围的人应该都恨死我了吧,因为我看到了别人发给我的微信截屏,只要他们知道体系内有人联系我,找我,他们就气急败坏。

当初我没跟别人讲我为啥离开,这个说出去,也太丢人了,就主动辞去寺里所有的职务,不声不响地离开了。体系也顺水推舟,对外说,贤二出去接道场了。

大家这样相安无事不好吗?干吗一定要跟我计较呢?

离开体系这两年,偶尔的深夜里,我会伤心地醒来,想起过去十年放下家庭事业亲人,没有陪伴孩子成长,没有照顾母亲的晚年,好心出家,为师父、为体系全身心地付出,想起过去十年为了师父本人和他的事业鞍前马后地忙碌,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。

当然,最倒霉的是贤启法师,他在美国读书的亲人都受到威胁,并不得已转学隐匿身份。

这些年,我们的真心和单纯丝毫也没有让师父觉得愧疚,他我行我素,私下里干他想干的事情,从来也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。当官不带我,捞钱不带我,泡妞不带我,苦活累活却都让我干,想想就伤心。

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伤心难过,别人也很伤心难过,那么信任师父,结果最后成了这样,一位师兄曾经拿着那些短信记录指着其中的一条很悲愤地跟我讲:“贤二,你看,师父给比丘尼发的短信,这是刚出家没多久的人啊,也没做啥贡献啊,师父就要摸人家的手,我跟了他这么多年,也没说摸摸我的手啊。”

所以,我要把这本书写好,翻译成各种语言,纸质版、电子版,做成多语种微博,让它成为网红文章,然后用这本书赚很多钱,买一百个大号的冰柜,存一万个冰激凌,和贤菜、贤鱼……贤一、贤三、贤四等等一起分享,同时也补偿我们年轻和破碎的心。

更为了唤醒那些就应该被唤醒的人。

当然,这是玩笑话了,写几句好玩的,是让大家不要永远沉浸在痛苦中。虽然,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,对体系里的很多人来说,确实很难。

但是,还是可以做到的,我的一位特别好的道友,在禅修上很有心得,他告诉我,离开后一年中,在禅堂一静坐,就流泪,大概哭了几个月,才算彻底走出来了。

我一直觉得自己没啥事,挺没心没肺的,多悲伤的事情都经历过,这个小事算啥。可是,有一天晚上,我从禅堂里出来,休息时,凌晨时分,看到自己睡着了,然后梦见自己躺在地上,在哭。我就想:这有啥好哭的,别哭了。但是梦里又告诉自己:哭吧,这么难过,想哭就哭吧,于是我就放心地躺在地上哭。是真正的哭,没有任何的控制。

哭了好一会儿,才醒来,继续去禅堂打坐。

后来,我见过不少从极乐寺出来的女众,都有不同的问题需要面对,真的走出来,对有的人,确实是个考验。

关于这本书,可能会唤醒一些人,也可能会给我自己带来很大大麻烦,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
Last modification:August 2nd, 2021 at 05:23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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