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作者:贤二(即龙泉寺贤书法师)**

**二十六、报案**

因为师父孤注一掷的抉择,让内部解决的可能彻底丧失。

贤菜此时也对解决问题彻底失望。她可能也知道自己的诉求得不到回应了,情绪也很激动。

贤一和我想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,梳理了一下,最主要的就是,去极乐寺出家的女性当中,到底有多少受害人?

未来,我们这些人,路要怎么走下去?

我们该做点什么,能做什么?

我开始尝试联系我认识的极乐寺的人,想了解她们的情况。之前,就有尼众和我联系过,和我讲了一些在那里的困惑,我都一一劝慰,让她们安住,我认为,起了点烦恼,自己调伏一下就好了。

但万万没有想到,问题竟然如此严重。

通过有限的几次联系,询问了一些情况,但由于表达隐晦,不敢直接问,怕出事,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。

还有,我们这些男众出家人未来的出路在哪里?

所有的新戒和沙弥以及等待剃度的净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一场灾难降临了。他们大多数都放弃了很好的学业、事业、家庭,选择了追随师父出家这条路,我亲身经历过他们很多人辞亲割爱的过程,真的是代价太大了,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。

我和我们男众的当家师进行了交流,他说,他很快会离开寺院。我也表达了,安居一结束,也会离开。离安居结束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,我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了。

禅无提供了一个方案,带我们去浙江的一个寺院,他说,那里的老和尚很欢迎我们。作为一个选项,我们这些了解内情的人都在想今后的出路,师父的事情一旦上了媒体,大家都会非常的尴尬,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讲清楚,这个只是个案,师父是师父,不能代表整个体系,更不能代表整个佛教,也不能代表我们。

但是,我们长期以来都是围绕着师父在修行,很少学经论,也不禅坐,也不念佛,只学师父的开示。我们跟信众也是这样引导,现在师父垮了,我们个人的精神创伤怎么办?社会怎么看我们?

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?

虽然出家都十年了,但是由于体系很封闭,我们不让外人来寺挂单,也很少外出接触社会和教界,我们的世界,除了师父,就没有别的了。

我想起了多年前认识的一位道一禅师,他的人很正直,也非常乐于助人,早年和师父也很熟悉,之前一直给与我们这些后学很多帮助,在禅修上也对我们进行过细致的指导。

当时,他正在北京,我就想,如果一旦出事,能不能请他帮忙,安置一些我们这些年轻的出家人。

我没跟他说什么事情,只是说想见他。约了几次,都因为这边事情太多,没有去成。终于,那天有了一点时间,我开车进城。刚开出去不远,就接到禅无的电话,让我马上回寺,他说有一件大事,必须马上去办。

我听禅无的口气不容置疑,非常坚决,就赶紧掉头赶回去。见到禅无,他给我看了一叠文件,里面有他的签字,让我和贤一也签,是一份详细向有关部门讲清楚事情经过的材料,材料是贤启法师和禅无组织的,经过了贤菜的认可。

然后禅无告诉我,让我和贤一立刻陪同贤菜去公安部门报案。

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,会有律师陪同。我犹豫了片刻,还是同意了,那个时候,除了听上位禅无的话,也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
如果,当初贤菜向我和贤一讲述事情真相的时候,第二天,我们俩就离开,就不会卷入这场风暴了。既然没有选择那样一条路,这条路就不走也得走了。

好在,我已经不再对师父报有任何希望,也不再对他的名利和地位有任何的所求,也不对我曾经付出过十多年的道场有所求了,无所谓了。

当天,贤一和我陪同贤菜,拿着材料,去见律师。


**二十七、贤瓜消失了**

在区公安分局的门口,贤一和我以及贤菜,见到了贤启法师和随行的律师。

区公安分局告诉律师,要去派出所报案,分局不受理。

律师就带着我们到了龙泉寺所在地的派出所,贤菜向接待报案的警察讲述了情况之后,派出所非常重视,告诉律师和贤菜,这里不能受理,要到案发地派出所报案。为防止意外,所长亲自开车带我们去案发地派出所。

路上,所长告诉贤菜,在去案发地派出所之前,要先去案发地。

我觉得警察真的是很有经验,也打消了我的一些困惑,如果贤菜说的是谎言,她必然无法找到那个神秘的只有几个人知道的民居,那后面的所谓报案都不成立了。

贤菜带着警察,到了那片居民区,大致辨别了一会,就带着警察上楼,过了一会儿,下来了,找到了。

那个就是我们最早闭关学习戒律的地方,以前我常开车送人,来过这附近。

在派出所,公安部门很重视,警察都不是派出所的,说是从分局来的,看起来都非常的精干。原本以为,我们只是陪同贤菜,贤菜向公安部门报案就可以,没想到,要求我们所有人都要接受询问,

整整一夜。

警察分别询问了我们每一个人,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各个细节都被问到。

当时,我就意识到,在那种环境下,如果是谎言,肯定立不住,如果是事实,就一定会被坐实。我被询问的时候,是三位警察,一位问话,一位用电脑敲字,一位坐在旁边,像是跟这个事情无关一样。

问的问题很注意逻辑性,时间、地点,紧凑严密,我开始注意自己的表达,如果是我看到的,就说是看到的,是我听到的就说是我听到的,不说自己推断和猜测的。

询问的时候,旁边那位看似无关的警察忽然就插进来一句话,追问一个细节。我猜想,警察可能是在试探我们是否串通起来报假案,如果是,那就一定会有漏洞,有说不圆的地方。

想在这里说谎,那真是要掂量掂量。

天亮了。

当时由于是安居期间,不能在界外过夜,天亮前,我们按照戒律做了安居的出界法。

报案程序结束后,有一位中年警察送我们出门,他说:“我们的职业就是匡扶正义,事关重大,希望这个事情不要外传。”

是的,很多人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。

这真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。通过报案更加打消了我仅剩的疑虑,如果贤菜报的是假案,那她绝对不能轻松离开派出所。

如果按照法律,假的,就是诬告。

如果按照戒律,我们内部要先进行举罪调查,贤菜说的话,我们内部先进行质疑,我亲历了至少是五六位管理层当面对她进行询问和了解情况,观看证据,倾听讲述,追问质疑。

看到内部无法解决,可能贤启法师和禅无才决定通过报案的形式报告给政府,以求政府出面处理。因为同时被侵害的还有贤瓜,她人已经从香港去了美国,如果这个事情是假的,她就有责任站出来,接受我们内部的询问和质疑,接受警方的询问和调查。但是,这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,谁也找不到她。

后来,我听说,贤瓜被人藏了起来。

在本文正式出版之前,希望贤瓜能够联系我,看看这些文字有没有错误、偏颇和疏漏的地方,以免未来社会大众舆论会对贤瓜不利。


**二十八、良知**

报案完的第二天,贤启法师请我们吃了早点。

贤菜当众给了贤启法师一拳,打在了他的脸上,她表达了自己的愤怒。因为,她一直认为,她不应该配合贤启法师,贤启法师不应该这样处理问题,应该在内部解决,现在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,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。

贤启法师很宽厚地表示了理解。

贤菜一方面内心里并不希望让师父太为难,一方面也无法容忍师父如此对待自己,也不能接受师父对其她尼众的侵害。

可能是女性的本能,当贤菜听说,有一位疑似受侵害的尼师疯了,被送到精神病院的时候,情绪非常激动,一直对我和贤一大声嚷嚷:“不要啊,不要啊。”

让我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动。从此,面对这类事情就格外小心,也意识到她们的特殊身份和特殊的心理状态,这种事情更容易受到伤害。

之后的几天,贤菜在贤八的陪同下,多次去找师父,表示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。

那几天,贤菜听说贤佳法师把一些材料用邮件发给了教内的一些人,非常气愤和激动,认为不应该这么办,情急之下就问贤八怎么办?贤八开玩笑说:“揍他。”又问我,为了平息她的情绪,不至于出更大的乱子,我只好违心地说:“同意。”贤菜说:“真的啊!”那天中午,大家正在吃饭,她径直进斋堂,走到贤佳法师的面前,当着大众的面掌掴了他。

贤菜可能是觉得自己的痛苦不应该让别人知道,她希望最好什么影响都没有,大家都能好好地过下去。

我心想,贤佳法师有修行,这点委屈不算啥。

当天晚上 ,我找到贤佳法师道歉,希望他能理解并原谅。贤佳法师欣然接受。

忙了很多天,贤菜依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,换极乐寺的当家师,获得澳洲的管理权。

无奈之下,自己订好了回澳洲的机票,准备回去继续读书。

出发的那天,依然是贤一和我送她去机场。

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很多法师知道了消息,不约而同,悄悄地也去了机场送行。在机场,贤启法师给大家买了很多冰激凌,大家一起在机场的咖啡厅候机,最后目送贤菜进安检。

贤菜给大家拍了张合影照片。

大家来送她,给了她很大的鼓舞,也给了贤一和我很多的温暖。


**二十九、撤案**

那次诵戒,师父给我们的讲话,感觉他很有信心,觉得谁也不会拿他怎么样。他觉得贤启法师很天真,自不量力。

但是,他可能没有想到,贤启法师会报案,也没有想到贤菜会配合。

贤菜事后曾经对我表示,师父这个人太傲慢了,他谁都看不起,他觉得自己的魅力足够让身边的女性都可以让他随心所欲。

贤菜回到澳洲后,可能师父和体系这才急了。开始想办法,组织人设法说服贤菜回北京撤案。

我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因缘,也许只有撤案,师父才能涉险过关,不被追究责任,或者只承担少量的责任。

很快,贤菜在澳洲就收到信息,请求她回国撤案,可以满足她提出的条件。

只要她撤案。

那几天,我一直没法正常休息,不断有人找我,让我从中斡旋。因为,贤菜出于对我和贤一以及禅无的信任,要求我们都要全程参与,了解情况。

贤菜表示,回来撤案可以,但是要满足她的三个条件:第一,换掉极乐寺的当家师贤宝宝;由贤一、贤二陪同贤菜,亲自到福建极乐寺,向全体大众宣布,并且要白纸黑字写下来,盖上极乐寺的公章;第二,澳洲的管理由禅无负责,贤一、贤二作为副主管,其他任何人不能插手,并要求白纸黑字写下来,盖上龙泉寺的公章;第三,要求立刻支付36万人民币,作为她的补偿。

这36万的来历是这么回事,当初,贤菜告诉我们说,她曾经找师父要18万,师父没给。

贤一和我以及贤四就很感慨:给了不就得了,何苦闹出这么大的事来,师父又不是没有钱,他有的是钱,何必呢?别说是十八万,就是三十六万,也应该给啊。这不是钱的事情,多少钱能换一个比丘尼的清白呢?

所以,贤菜就记住这个数了。这边的经办人很快就答应下来了。

我们就很感慨,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!还跟贤菜以及周围的几个人调侃:“才三十六万,应该追加到三百六十万,反正师父有很多钱,这点钱对他来说算啥?”

贤菜说:“那怎么可以?”

那天晚上,我不断地被叫起来,帮忙核对文字是否有误,等等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或者是师父或者是贤六组织了一个小组,私下里商量好满足贤菜的条件,只要她能回来撤案。机票他们也给贤菜买好了,贤菜还提出条件,钱必须在几点之前就到账,否则,就不上飞机,怪忙的,还要上学读书呢。

这边也不含糊,竟然就在贤菜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下,满足了贤菜的诉求。两份盖好公章的文件,拍照发给贤菜检验是否合格,原件交给贤一和我保管。

钱也在贤菜上飞机前到账了。

贤菜上了飞机,准备回来撤案。


**三十、师父有很多钱**

支付给贤菜的36万,不是师父出的。

后来,听说,师父被查出来有数额惊人的个人私蓄,过亿,我一点也不意外。

他的收入来源主要有这样几个。

信众供养。他身居高位,每天要接待大量的信众,很多会奉上供养金。

还有很多人出家前,在依师法的指导下,会做“广大供养”,把自己的个人住房、财产做最后的处理,相当一部分供养给师父。

我知道的一笔,是一位比丘尼,把北京的房子卖了,现金一千多万,处理了自己的一些个人事务,剩下的七百多万,全部供养给师父。

这些是很私密的事情,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贤四专门帮师父打理这些事情,私下里告诉我的。

我也供养过,整个体系男众女众出家的有七八百人,每个人都是在出家前处理完自己的财产,身无分文地到体系里生活,没有任何收入。这也成了我们对外宣传的一个很好的口实,以证明我们很清净。

师父还掌控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众因为出家而捐出的住房。

由于住房的过户手续比较麻烦,师父就掌控着这些房子的钥匙。

还有汽车,一般人不知道,我的一位好朋友出家了,把自己的奔驰车供养给了师父,不知道这车现在在哪里。

体系也有很多的钱,这些钱主要来自法会收入等等。师父要求我们一年要办至少五十场法会,我们就辛苦地组织,敲敲打打、忙忙碌碌地,非常累,最后还要把很多大功德箱扛回来,在财务室,现金堆的像小山一样。

实在是太累了,每天早上四点左右就起床。体系的鼓舞是“要发心”,不发心,是很羞耻的事情。于是,我们就经常发心去数钱,本来都累得不行了,但是还要放弃午休时间,去数,整理这些现金,然后开车带着财务去银行存上。

唉,真的是自己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。

师父在财务上很谨慎,轻易不让别人了解,负责财务的是很小就跟他出家的,很单纯,没有什么社会经验,几个岁数很小的年轻人轮流干,别人绝对插不上手。

虽然跟了师父十年,但他对我也很提防,只有一次说漏嘴了,他说,我们的一个账上不能有太多的钱,不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
还有一次说漏了嘴,负责流通处的一位法师也是很小就跟他出家,有一次当面汇报财务收支情况的时候,他立刻悄悄摆手,不许在别人面前说。

事实上,账上的钱已经拦不住地暴涨了。贤五长期负责一些重要的接待,亲口告诉我,有一次,一位信众来寺里拜访,看了寺里拍摄的广告视频,就是那些大家熟悉的纪录片,第二天就送来一千万的支票。

大量的参访团也会留下不菲的供养金。

寺里会有很多建设,但是建筑材料和装修材料总有人供养,劳动力是僧众和居士,基本上体系出不了什么钱。

纪录片《五岁菩提》里故意提到寺里缺钱的事情,是捏造的。本来片子都做完了,播放了很长时间了,后来接待来访者越来越多,有比较明白的访客看看出来,感慨地说:你们太有钱了。

有一次,要接待一位重要的领导,流程里要给领导播放这条片子,师父就安排让我连夜改片子,要强调寺里缺钱,临时就找来贤五,戴着安全帽,专门捏造了一段寺里缺钱的桥段插进去。下午拍摄,晚上剪辑。

早年,长期负责财务的贤十不会开车,常常是我开车送他去银行存钱,听他亲口说,体系不缺钱。

后来,建极乐寺,我被要求制作一个募款广告片,我拿到她们那边拍的一些建设素材,给剪辑了一段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师父要求在法会期间播放,吸引了大量的募捐。

我还曾经陪着贤六到南方信众家里募款。

后来,负责设计建筑的贤九告诉我,极乐寺的建设,师父没有出过一分钱。而且,亲自接收过巨额的、多达五百万的给他个人的供养,令他非常惊讶,他也被告知,不许外传。

早年,我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,觉得师父做的都是对的。乃至于,师父非常的吝啬,吝啬的非常极端,都没有引起我的怀疑。

吝啬到什么程度呢?

一般人难以想象。

福生无量,道炁长存